
其實對於離開華沙這件事,蕭邦一直有點猶豫,在1830年5月15日致Tytus Wojciechowski的信裡,他寫著:「至於我的旅行,現在我已經不知道會如何了。我想,今年我不會出國,而是等到我發燒,那一切就結束了。我會待到六月、七月;我甚至不會想離開—因為……嗯,你已經知道了,其實沒有什麼理由,除非是因為天氣太熱。」
在9月4日星期六致Tytus Wojciechowski的信中,他又寫著:「我告訴你,偽君子,我比平常更加瘋狂。我仍然在這裡;我沒有力量決定出發的日期:我覺得我將離開,為的是永遠忘記我的家;我覺得我將離開,為的是去死;而在別的地方死去,而不是在自己生活過的地方,那該是多麼淒涼!在我臨終之際,身旁若是冷漠的醫生或僕人,而不是自己的家人,那該是多麼可怕!
這都是些什麼胡話!你這麼了解人的能力,請告訴我,為什麼人總以為今天只是明天的前一天?我對自己唯一的回答是:「別傻了。」如果你知道其他答案,就告訴我。 我冬天的計畫是:在維也納待兩個月,然後去義大利,或許在米蘭過冬。我會帶著推薦信。
人不可能永遠快樂;也許喜悅只會在生命中出現片刻;那麼為什麼要把自己從那些本來就無法長久的幻象中撕裂出來呢?正如一方面,我把友誼的聯繫視為最神聖的事物;另一方面,我又認為它是地獄的發明,而且如果人類既不知道金錢、粥、靴子、帽子、牛排、煎餅等等,也許會比現在更好—比現在這樣還要好。」
蕭邦為10 月 11日在華沙國家劇院的第二場告別音樂會做了完全不同的節目安排,在音樂會的次日,他寫信給 Tytus 說: 「昨天的音樂會成功了:我急忙告訴你這個消息。我向閣下報告,我一點也不緊張,完全不緊張;我彈奏得就像獨自一人時那樣,而且一切順利。滿座。先是 Goerner (Johann Valentin Görner, 1702.2.27-1762.7.30)的交響曲,接著是我本人高貴的 E 小調 Allegro,我幾乎是順手就彈完了;在 Streycher 的鋼琴上這是可以做到的。掌聲如雷。
Soliwa (指揮)非常高興:他因為自己的合唱詠嘆調而指揮,這首曲子由 Panna Wolków 美妙地演唱,她穿著天藍色的服裝,宛如小天使。詠嘆調之後是 Adagio和 Rondo;接著是第一與第二部分之間的中場休息。當觀眾從自助餐回來,並從舞台上下來(他們之前登上舞台是為了營造對我有利的氣氛)之後,下半場以《Wilhelm Tell》序曲開始。Soliwa 指揮得很好,效果極佳。這位義大利人這次對我如此友善,實在難以表達足夠的感謝。
接著他又指揮了為 Panna Gładkowska 準備的詠嘆調(她的服裝非常適合她的臉—白衣,頭戴玫瑰);她演唱了《湖上美人》的Cavatina (短歌)(Rossini的歌劇La Donna del Lago),帶有宣敘調—除了Agnes (Paer 的歌劇Agnese)以外,她此前還沒有唱過其他作品。你知道那句:「Oh quante lagrime per te versai。」(噢,遠離你美麗的雙眼,我在憔悴中流下了多少淚水!))她把 “tutto detesto” 唱到低音 B,那樣的表現讓 Zieliński 說,那個 B 值一千杜卡特金幣。你要知道,這首詠嘆調已為她的聲音做了移調,而這樣的改動對她幫助極大。 在 Panna Gładkowska (女士)被送下舞台後,我們開始演奏《月亮已落》(The Moon that Se)》的混成曲(Potpourri)(那首著名的歌曲:「月亮已落,狗也入睡」,其旋律被我用於《Fantasia on Polish Themes, Op.13》)。這次一切都很好:我很好,樂團也很好,池座觀眾也理解了。這次最後的 mazurka 獲得了熱烈掌聲,之後—照例的鬧劇—我被叫上台。沒有人嘘我,我不得不鞠躬四次;不過這次是正確地鞠躬,因為 Brandt 教過我該怎麼做。
稍早蕭邦在1830年5月15日星期六致 Tytus信裡寫到:「新協奏曲的 Adagio是E大調。它並不是為了強烈的音量而寫,而更像一首浪漫曲:安靜、憂鬱;應該給人一種溫柔凝視某個地方的感覺,而那地方喚起無數珍貴的回憶。它就像是在美好的春日、卻在月光下的沉思。因此我為伴奏加上了弱音器。弱音器是小梳子般的東西,小提琴手把它夾在弦上,使聲音變得柔和,帶有一種鼻音般的銀色音質。」 雖然兩首協奏曲的寫作年代僅相差一年,與《F小調協奏曲》比起來,這首《E小調協奏曲》在各方面寫的完整成熟,樂姿態架式十足,撐得起大場面的正式演出,而《F小調協奏曲》比起來則比較年輕稚嫩,音樂語調較為親密,抒發著年輕作曲家的憂鬱、愛情與英雄夢。蕭邦日後幾乎沒有再在音樂會上演奏《F小調協奏曲》,在1830年11月離開華沙之後,根據記錄,他至少有3次公開演奏過《E小調協奏曲》,第一次是在1830年底在Breslau,第二次是隔年在慕尼黑,然後就是他在定居巴黎後,1832年2月25日在普萊爾沙龍音樂廳(Salons de Pleyel)舉行他的首次巴黎公演中,他也彈奏了這首協奏曲。不知您喜歡哪一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