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歌》來自魯米著名的夜禱詩歌集《今夜切莫沉睡》(Don't Sleep / Shab-e Mahtab)。在蘇非主義中,「黑夜」是神聖秘密顯現的時刻,詩人將凡俗比作「病人」,呼籲「摯友」(純粹之靈)切莫隨大眾昏睡,要在萬籟俱寂時守夜,保持著精神清醒,與上帝獨處,去捕捉神聖的啟示,以迎接破曉的真理。
清醒的靈魂化身為跨越深淵的雄鷹,如木星在繁星的蒼茫裡,迴旋巡遊於星空。儘管夜空中土星正投下不祥的陰影與詛咒,獅子座與獵戶座,仙女座與水星閃爍著血色的光芒!但最終會迎來金星金色的微雨,你也將得到神聖之愛的救贖。當人間的集市與喧囂歸於死寂,世俗的語言便告終結。靈魂超越了文字的束縛,無言的靈魂低語,與宇宙萬物達到狂喜的合一。
魯米原本是一位正統的宗教學者與法學家,他在1244 年遇到了流浪的苦行僧沙姆士(Shams of Tabriz),這相遇徹底轉變了他的靈魂,使他從嚴肅的學者蛻變為充滿狂喜、藉由詩歌與旋律來讚美神聖之愛的詩人,他耗費餘生融合無數的寓言、哲理,創了六卷導引靈性的宗教抒情史詩-《精神雙行詩》(Masnavi-ye Ma'navi) 被譽為「波斯語的古蘭經」,魯米死後,他的追隨者創立了梅夫拉維教團(Mevlevi Order),即舉世聞名的「旋轉苦行僧」(Whirling Dervishes),他們透過不斷地旋轉冥想的旋轉舞(Sama),將心靈向宇宙與神聖之愛全然的敞開。
對於自認為處於人類文化頂峰的歐洲人而言,基於對工業化與理性主義的集體反叛,逃離機械時代,尋找心靈解藥,加上世紀末的末日感與逃避主義,當時由布拉瓦茨基夫人創辦的「神智學派」(Theosophy)在歐洲大行其道,影響過Szymanowski作曲技術風格的俄國作曲家Scriabin就是「神智學派」的信徒,而Kandinsky之輩的抽象畫派藝術家,從「具象」走向「抽象與精神」,也必然帶來這崇尚東方「神祕主義」的蛻變。
魯米(Rumi,1207–1273)是波斯著名的蘇菲神秘主義詩人、思想家,也是梅夫拉維教團的創始人。他的詩作融合宗教、愛與靈性追尋,深刻影響波斯文學與世界神秘詩歌;今日,其作品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全球廣受喜愛。
除了伊斯蘭與波斯文化之外,Szymanowski的國外旅遊使得他接受到古希臘神話的洗禮,1915年的小提琴、鋼琴曲《神話,作品30》,就是這方向的代表性作品之一。作品題獻給小提琴家Paul Kochanski的妻子Zofia Kochańska。除了早期的《D小調小提琴奏鳴曲,作品9》以及《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作品28》以及本曲外,幾乎所有Szymanowski的小提琴曲都是題獻給Paul Kochanski。他是Szymanowski摯友,也是他創作靈感的繆思,不過沒有跡象顯示Kochanski是他的同性戀人。
兩人共同研發了前所未有的小提琴新音色,將人工泛音、雙音滑音、複雜的顫音以及微音程揉弦運用到了極致。鋼琴與小提琴不再是傳統的「主奏與伴奏」關係,而是化為兩股交織纏繞、相互激盪的奇幻音流,共同編織出神祕主義色彩的彩畫。 《神話》是由3首曲子所組成,第一首是《阿勒圖薩的噴泉》(The Fountain of Arethusa),取材自希臘神話中寧芙仙女阿勒圖薩為躲避河神追逐,最終化為一汪清泉的故事。鋼琴帶出陽光下閃爍粼粼波光的空靈感,小提琴奏出憂傷、綿延不斷的旋律,傳達著Arethusa驚恐的喘息與哀訴,音樂完美的捕捉了液體流動的質感與神祕的感官狂喜。
第二首《納西瑟斯》(Narcisse) 描繪美少年納西瑟斯因迷戀自己水中倒影,最終憔悴而死、化為水仙花的悲劇。加上弱音器的小提琴以緩慢沉思的音調帶出Narcisse的顧影自憐與喃喃自語,鋼琴以懸浮不穩定的神祕和弦,點出水面倒影那種虛實難辨、耽美頹廢的心理張力。
第三樂章《德律阿得斯與潘》(Dryades et Pan),描繪著橡樹仙女Dryades在夏夜翩翩起舞,牧神Pan在暗處吹奏排簫的狂歡景象。這是這組曲子裡演奏技術最為艱深、色彩最為怪誕的終曲。作曲家利用小提琴的左手撥弦、滑音與高難度泛音,完美的模擬了夜間昆蟲的振翅聲、林間微風的低語聲,以及牧神那帶有情慾、沙啞的排簫囈語,曲子在酒神狂歡般的狂喜高潮後,逐漸消融在夏日夜色深處。 演奏者在詮釋這組樂曲時,往往為了能夠更精準的掌握音準與音效,往往速度拿得超慢,幾乎把曲子的動能與表情去除了一大部分,使得這些曲子聽起來沈悶無比;但是擅長演奏小品的Aaron Rosand卻仍然能夠賦予整組樂曲流動性與造型,他是陳銳、曾宇謙、林品任的老師,也是我喜歡的小提琴家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