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838年10月27日離開巴黎去Mallorca,在折騰了大半年之後,Chopin在1839年6月1日回到George Sand在Nohant的祖宅,一直到10月10日Chopin都留在Nohant莊園休養。在8月8日寫給Fontana的信中提到作品37的兩首夜曲之外,他說:「我有四首新的馬祖卡:一首是 E小調,來自Palma;另外三首則是在這裡寫的,分別是 B大調、降A大調與升C小調,即Op.41。在我看來,它們似乎相當討人喜愛,就像父母年紀漸長時,看自己的幼子總是特別可愛一樣。」
如果從列入編號出版的50首馬厝卡舞曲作品來看,Chopin在這之前剛好已經創作了25首,這剛好是他這類型作品創作之途的正一半處,的確如他自己所言:「它們似乎相當討人喜愛」。
Chopin從8月到10月間,共寫了10封信給Fontana,主要是拜託Fontana為他與George Sand 尋找新的住所,還提到地圖、街道描述以及各項居住條件,Chopin提出的要求極為詳細:「應該安靜、寧靜,附近不能有鐵匠鋪,也不能有年輕女子。…要有陽光。…不能有任何異味。樓層要相當高。不能有煙,光線要充足,並且盡可能令人愉快;換句話說,要有景觀或花園,而且不能被弄得一團糟。」包括另一位Chopin的好友Grzymała 也被拉進這場尋屋行動之中,一直到 10月8日才替Chopin與George Sand找到合適的居所。有興趣看看Chopin交代這種瑣事鉅細靡遺的程度的愛樂朋友們,可以參看我附上部份信件的翻譯,在處理現實事務的時後,Chopin真的是有些fuzzy, picky,囉說、龜毛。
1839至1846年間,兩人多於桑的諾昂莊園度過夏日時光,蕭邦也在此創作多部重要作品。
在10月10日動身回巴黎的前3天,Chopin告訴Fontana:「他有一首新作品《升F大調即興曲》:「這可能是二流作品,我不知道,因為它還太新鮮。不過,如果它不要太過 Ordowskian、Zimmermannian、Karsko-Końskian、Sowińskian,或是 swine-ian、other-animalian 的話,那倒是很好;依我的估算,它至少可以帶來800法郎。」Chopin前面所說的話是個學術梗,意思是:「如果這個東西(或觀點)不要那麼極端、不要那麼死板地符合某些特定流派,同時也別那麼粗俗或禽獸不如的話……」
顯然Chopin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心情和健康狀態都還不錯,不過顯然他也知道這首即興曲有點特別,它在連串的四分音符低音進行上譜寫了一條旋律,這旋律往上揚一下就收賄同樣的結尾,在寧靜短暫的尾奏之後,音樂在一轉念間進入中段進行曲般D大調的雄壯旋律,這旋律被推向高潮後,居然順手轉入F大調,只留下第一段的旋律,左手被改成三連音,奏了一陣子後被轉入高半音的本調-升F大調,音樂開始天花亂墜的往前自由開展,一路往前盡興的飛翔,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終至消失不見,隨後回到前面寧靜短暫的尾奏,最後用兩聲和絃強作終止,為這幻想風味十足的即興曲話下句點。說實在話,在Chopin的四首即興曲中,這首是真的比較具有即興演奏的幻想感,其他的幾首只能算是根據即興演奏題材與風格整理寫定的鋼琴曲,比較沒有即興演奏過程中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感。
10月11日Chopin回到巴黎,他搬進Tronchet街5號(5, rue Tronchet)這地方在歌劇院西邊大約1公里處,走路8、9分鐘就會到歌劇院,George Sand則住在歌劇院北方1公里多的 Pigalle街16號(16, rue Pigalle),Chopin若是要去George Sand住的地方,只要沿著Tronchet街轉Saint-Lazare街走大約1.2公里就會到,兩個人住的還算近,可是又有點遠,更是沒有住在一起,也就是說想要維持兩人關係低調而隱密,並不打算讓巴黎社交圈風言風語不斷。
10月21日,Chopin在銀行家August Léo家中舉行的音樂晚會上演出,出席的還有Meyerbeer以及與主人有親戚關係的 Moscheles。Moscheles 對Chopin的評價是:「他並不採用德國樂派所發展出的管弦樂效果,而是像一位歌唱家那樣演奏,專注於表達情感。」8天後Chopin與Moscheles在Saint-Cloud 舉行聯合音樂會,皇家宮廷亦在場。他們演奏了Chopin的練習曲,以及Moscheles的《降E大調四手聯彈奏鳴曲,作品47》,並進行即興演奏—Chopin以 A. Grisar的旋律La Folie為主題, Moscheles 則以《魔笛》(Die Zauberflöte)裡的旋律來即興發揮。
在這場音樂會裡,Chopin受到「如同寵愛的寵兒一般的讚賞與呵護」,之後他為了 Ignaz Moscheles (1794.5.23-1870.3.10)與十九世紀最重要的音樂學者、樂評家François-Joseph Fétis (1784.7.35-1871.3.26)合編的鋼琴教材《方法的方法》Méthode des Méthodes,創作了三首新的練習曲。這與他先前兩組技巧困難的練習曲不同,著重於細膩的樂句處理、3對4之類的複節奏以及結構上的均衡性,而非追求炫技效果。
時間來到1840年,很特別的是在這一年裡,Chopin的創作量大減,幾乎沒有完成什麼重要的曲子,整年都在巴黎與Sand還有她的朋友圈一起生活,日子過得挺愜意的,只不過健康狀況起起伏伏的,4月初又病倒,換了新的醫生,5月初的時候身體好了一些,George Sand 跟她的兒子Maurice寫信時提到:「Chopin 每天要上五堂課,而她自己每天晚上則寫八到十頁。」這時在巴黎上流社會的女士小姐們之間,自稱是Chopin的學生成為一件很時髦的事情。
3月24日Chopin的老師Elsner請求他的協助,向Schlésinger推薦他的神劇 《吾主耶穌基督受難曲》(Passio Domini Nostri Jesu Christi)。Elsner表示:「可以很有把握地『保證』……出版商若出版這部作品,將會獲得一筆非常有利可圖的交易。」Schlésinger 回覆Chopin道:「您老師所創作的神劇無疑是一部傑作,但您知道法國人……我曾引進 Mendelssohn 的神劇《Paulus》,但它們至今都沒有賣出去。」Chopin為了這事情後來在7月24日寫信給Elsner,一方面告知被拒絕的事,也不忘安慰他老師說不定哪天在英國會有演出此的可能,不過當然這是說說而已,我不知道Elsner心裡會不會有點感到酸酸的。
在1840年年初,Chopin創作了 《降A大調第五號圓舞曲,作品42》,7月20日Chopin寫了一首降E大調的小品贈送給他19歲的學生Émile Gaillard (1821.9.19-1902.5.5),加亞爾來自南法地區格勒諾布爾(Grenoble)的金融家族,長大後他負責家族銀行巴黎分行的投資業務,主要從事於鐵路融資,他也是著名的藝術收藏家,曾建造著名的加亞爾飯店(Hôtel Gaillard),收藏許多中世紀與文藝復興的藝術作品,後來還在1858-65年間他還擔任過格勒諾布爾市的市長。
Chopin在手稿上只寫了Sostenuto,被當作遺作出版時在分類或曲名上都有些尷尬,所以便把這首圓舞曲風格的Sostenuto in E flat major, WN 53,當作圓舞曲出版,此外他也幫加亞爾寫作了一首《A小調馬祖卡》(Mazurka in A minor),特別標明「À son ami Émile Gaillard」(獻給他的朋友 Émile Gaillard),Chopin過世後被當作第46號馬厝卡舞曲出版。
在12月寫給知名的德國鋼琴家兼作曲家歐里夫人(Anna Caroline Oury)的信上,Chopin提到了幫她寫了一首小圓舞曲,不過她懇請夫人將它留給她本人使用,Chopin並不希望出版它。在Chopin去世後,這首曲子被當做作品70之2出版,雖然Chopin特別叮囑夫人不要公開,但事實上,這首圓舞曲一直是Chopin非常珍愛的私房曲目,經常在私人聚會中演奏它。歷史學家後來發現,這首圓舞曲至少存在 5 份不同的親筆簽名手稿,顯然Chopin一曲多送,同時將它題獻給了至少 4 位不同的女性貴族與友人,也難怪Chopin不希望這首曲子曝光出版。
很值得一提的是,8月31日Chopin與George Sand一同到Louis Viardot (1800.7.31–1883.5.5)與他太太Pauline ( 1821.7.18–1910.5.18)家中作客,Pauline娘家姓Garcia,她的姊姊就是十九世紀鼎鼎大名的全能歌手Malibran (Maria Felicia, 1808.3.24-1836.9.23),1836年的時候,透過了George Sand的牽線,Louis Viardot 與他的朋友Ary Scheffer得以認識Pauline Garcia,Pauline 在她姊姊於1836年9月23日意外從馬背上摔下傷重死亡後,就開始接替她姊姊的角色,活躍於音樂界。Louis Viardot從事寫作、藝術評論以及劇院經營,在1838年一場大火燒掉Favart第二大廳之後,他就把他的義大利劇院搬到奧德翁劇院(Théâtre de l'Odéon),從1838年11月起擔任該劇院的總監一直到1840年的2月22日為止,兩個月後,1840年4月16日,Louis迎娶小他21歲的Pauline為妻,兩人白頭偕老,恩愛無比。
這次家中作客的邀約也是夫妻新婚後首次邀請Chopin與George Sand到家中作客,開啟了一段段持久的友誼。12月12日Chopin與 George Sand 一同去聽Mozart《安魂曲》的排演,Pauline Viardot在其中擔任獨唱,George Sand後來提到:「這兩天Chopin一直忙著設法確保,我們兩人都能有機會聽到您的演唱。」很不幸的是,1849年10月30日在Chopin去世後的安魂彌撒中,也是由Pauline擔任莫札特《安魂曲》裡的獨唱,日後當Chopin與George Sand分手後,Pauline也曾經寫信試圖重新撮合他們倆個人,但是遭到George Sand的拒絕,這段Chopin最後悲慘的歲月,我將會在這系列的結尾處為各位再做詳細的說明。
此外,音樂才華洋溢的Pauline也在取得Chopin的同意後,自行改編了Chopin的一些馬厝卡舞曲 配上歌詞來演唱,想要藉此推廣Chopin的音樂,1848年Chopin在倫敦的最後演出裡還擔任伴奏演唱這些歌曲。在節目最後這點時間,我們來聽兩首由她改編的歌曲,這些歌曲見證著她與Chopin「浪漫純潔的友誼」(amitié amoureuse)
第一首是根據Chopin《G大調第三十號馬厝卡舞曲,作品50之1》所改編的《舞蹈》,舞會開始的信號響起,年輕人手牽著手奔向舞池,在樹蔭下隨著馬祖卡的節奏旋轉、擁抱,沉浸於青春與愛情的喜悅之中。然而歡樂與青春是短暫的,一夜的陶醉終將結束,因此更應把握當下「及時行樂」,珍惜每一刻的歡愉。第二首《十六歲》改編自《降A大調第三十一號馬厝卡舞曲,作品50之2》,歌詞描寫一名十六歲少女初次感受到青春與成年世界的誘惑,她因美貌受到追求者愛慕,也沉醉於華爾滋與舞會所帶來的歡樂,但她對戀人的殷勤並不在意,甚至以俏皮的態度加以取笑,雖然她也想像過未來或許會愛上一個人,但此刻對她而言,舞蹈比愛情更令人著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