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33年4月13日Chopin的父親Mikołaj寫信兒子,信中說道:「我將不斷重複告訴你,只要你還沒有設法存下幾千法郎,我就會認為你的處境令人擔憂,不管你擁有多大的才華,也不管別人如何對你阿諛奉承—那些都只是空話,在你真正需要幫助時毫無用處。倘若—但願上帝保佑不要發生—身體不適或疾病迫使你中斷授課,你便會在異鄉流亡中面臨貧困的威脅。…我看得出來,你一直都是過一天算一天…。」
時間進入1834年,Chopin在巴黎的第三年,經過一番的適應後,Chopin在巴黎的生活趨於穩定,他每天教5個鐘頭的琴,每小時收費20金法郎(每週約賺500金法郎),若是去學生家授課的話,每堂課收費30金法郎,當時工人的週薪在10-15金法郎,醫生到府看診收費10法郎,我們之前說過,換成現在的金價,約等於台幣13萬元左右,實在貴的嚇人吧!關於Chopin教琴的內容與方式,我們會日後找時間說個分明。
Chopin穿著訂做的禮服出門,每套150金法郎(黑色、淺灰色、淡紫色、皇家藍之外套,細麻布白襯衫、白手套、綁著蠶絲大領結),在家工作譜曲的時候,身著回教式短衫、珠母貝釦子。喜歡美食,購買名貴傢具,雖然老爸之前告誡過他要存錢,Chopin賺得多也還是繼續花得多,維持自己生活的優雅品味,這對Chopin而言是極為重要的。
在 1831-35這幾年間,Chopin演出的相當頻繁,不過就像Chopin自己說的::「他憎惡在音樂廳觀眾面前演出。」除非事需要發展他的音樂事業,或是馬上可以拿到錢的情況下,他是很不情願做公開演出的。他一生只公開演出過30次,從到了巴黎到他去世為止,他只公開演出過23場音樂會,不過多半不是為了賺取門票收入,而是共襄盛舉做義演或邀演,許多是在私人的沙龍中演出,這對於一個名聞遐邇的天才鋼琴家而言,真的是少得可憐。。 關於1834年Chopin的公演,我幫各位作個摘要:5月間,雖然沒護照不方便出國,Chopin還是與Hiller一起去德國下萊茵音樂節演出,還順道去了Mendelssohn在Düsseldorf的家; 5月22日Hiller在其回憶錄中如此描述 Chopin的演奏:「當他演奏時,他完全展現的只有他自己,而且是以一種極為獨特的方式。……從來沒有人像他那樣的觸鍵,也從來沒有人能夠創造出如此無窮無盡、層次萬千的音色與細微變化。他懂得以如此奇妙的方式,將嚴謹的節奏感與自由的表現融為一體,使他的旋律總像是在瞬間即興創作、靈感乍現的成果。對於他演奏特質的一切觀點與評價…最終都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 Chopin 在演奏。甚至連 Thalberg與 Liszt用以征服聽眾的那種震撼力量,在 Chopin身上因其缺乏,反而成為另一種獨特的魅力。…他以那深不可測、神秘莫測的藝術境界,令所有聽眾深深著迷。」
5月23日Mendelssohn在寫信給家人時寫道:「從那時起,我們便成了形影不離的三人組,…我們彼此互補,也互相學習。… Chopin如今無疑是當代最傑出的鋼琴家,…他在鋼琴上的演奏,就如同 Paganini在小提琴上的演奏一般。」談到演奏風格時,Mendelssohn也表示自己與他們兩人有所區別,認為他們都過於浪漫:「他們兩人都染上了巴黎人那種沉溺於絕望與感傷矯飾的風氣,經常忽略了分寸、沉著,以及純粹的音樂精神…相比之下,我倒更像是一位教育者。」
12月14日,Chopin參與由 Berlioz為其未來妻子 Harriet Smithson籌辦的一系列慈善音樂會中的第三場演出。他在 Girard指揮的管弦樂團伴奏下,演奏《E小調鋼琴協奏曲》中的第二樂章〈浪漫曲〉,音樂會裡樂團還言奏了Berlioz的《李爾王》序曲及《哈洛德在義大利》。12月25日Chopin與 Liszt在rue Rochechouart 550個座位的Pleyel樂廳演出,二人四手聯彈演奏 Moscheles的《大奏鳴曲,作品47》以及 Liszt改編的雙鋼琴《孟德爾頌〈無言歌〉主題大二重奏》。
1835年上半,蕭邦又公開演奏了5次,在義大利戲院為波蘭流亡者救急的音樂會中,當時樂界菁英都紛紛加入,但是由於樂評認為他的彈奏過分細膩,與他人合奏時無法顯現他的長處,而且他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被評為冗長無趣,因此使得他決定減少演出,但是後來當Habeneck 邀他演出,他還是公開首演了他新寫的「華麗的波蘭舞曲」(作品22),原則上,蕭邦對任何種類的批評,都在意萬分的。這首「華麗的波蘭舞曲」,原本是Chopin在1830-31年間所寫作的為鋼琴獨奏與管弦樂團合奏曲子,1834年他寫了一首獨立的鋼琴獨奏曲「平靜的行板」(Andante Spianato),1836年他把這兩首曲子交給Schlesinger出版時,Schlesinger自做主張,把這兩首毫無淵源的曲子合併在一起出版,直接把「平靜的行板」當作波蘭舞曲的序奏來安排,在波蘭舞曲的部份則特別以小音符註明「樂團總奏tutti」的部份,不過今天多半的演出直接把樂團給省了,
而變成鋼琴獨奏曲,由鋼琴一人身兼二職。 有樂團的本本總是有點怪怪的,樂團在前半一直靜做壁上觀,完全未參與演出,後來加進來則完全是開始演奏另一首曲子,不過話說回來,不這麼的搭配,後面的波蘭舞曲還真的少了一長段引言,鋼琴家Xaver Scharwenka (1850.1.6–1924.12.8)曾經嘗試著幫「平靜的行板」配個樂團伴奏,並且還正式的出版過,可是沒人買帳,因為無論如何,「平靜的行板」主要是指示在演奏時平穩、流暢、樸素且不帶誇張情感,蕭邦特別在譜上又加註tranquillo平靜的,這是Chopin寫過最美麗的樂曲之一,多加個伴奏實在是殺風景,晶瑩替透的美聲旋律如同在波光蕩漾的水面上輕巧的飄過,全曲的力度基準是PP,只有幾個小小的漸強或是漸慢,為了帶出平靜的氛圍,許多鋼琴家彈的速度會比Chopin譜上指示的速度來得慢。我常開玩笑的說:「這曲子難的不是旋律而是伴奏,琶音要彈得平靜圓順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有些時候,水流的有些遲緩,要不就是今天的風似乎吹的有點大!」2010年蕭邦鋼琴比賽冠軍-Yulianna Avdeeva在2020年10月7日蕭邦比賽之前的「大師音樂會」中現場演奏的版本,頗值得一聽(),旋律與伴奏都彈得很美,雖然中間那段短歌般的旋律,Chopin特別註明「semplice」-「簡單的」,可是大多演奏家還是會忍不住手癢,把它彈得「很不簡單」,或許「神經質而激動」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特徵之一。
1833年至1835年間,每逢星期日下午,Chopin經常前往聖多明尼克街107號(107 rue Saint-Dominique)的摩納哥府邸(Hôtel de Monaco),有時也稱為埃克米爾府邸(Hôtel d’Eckmühl),當時這裡是奧地利駐巴黎大使的官邸。Chopin前往那裡是為了拜訪Apponi伯爵夫人—她是奧地利駐法大使的夫人,她有一個廣為流傳的暱稱─「神聖美好的特蕾莎(the divine Therese)」。她是蕭邦的學生之一,她的沙龍—通常設於宅邸頂樓兩間寬敞的長廊—也成為蕭邦最喜愛的演奏場所之一。年輕時身為業餘歌唱家,甚至曾在維也納的皇家劇院登臺演唱。Apponi伯爵夫人在大使館舉辦極為盛大的沙龍,是巴黎最具影響力的女主人之一。每個星期一晚上,她都會舉辦社交聚會,敞開宅邸讓上流社會人士參與,星期日下午她會主持音樂沙龍,邀請各地藝術名家演出,其中包括Chopin與Rossini等人。Chopin十分喜愛在伯爵夫人的沙龍度過星期日下午,因為他知道自己總會遇見許多出身富裕、有著充裕時間與豐厚財力的有錢美女,她們會願意支付高昂的學費跟這位音樂天才學習鋼琴,態度溫文爾雅、笑容適度、言談合宜的Chopin,的確很受女士們以及巴黎貴族圈的喜歡。de Girardin夫人曾如此描述Chopin的演奏: 「他演奏的是我們所喜愛的那種親密而深刻的音樂。他不是那種演奏完便離去的炫技演奏家,而是一位擁有無比天賦的真正藝術家。我們這些崇拜者總是不斷央求他一再演奏自己最喜歡的旋律,而他總是優雅而慷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些令人鍾愛的樂句。」
不過Chopin在這一年忙碌的可不只是這些「送往迎來」的沙龍活動、參加公開義演、教琴賺錢,他花了許多的時間力氣在寫作他第二組的練習曲,在1834年他完成了作品25其中的7首,《A小調第似號》又名「帕格尼尼練習曲」,《E小調第五號》,《升G小調第六號》「三度音」,《降D大調第八號》「六度音」,《降G大調第九號》「蝴蝶」、《B小調第十號》「八度音」以及《A小調第十一號》「冬風」,《降D大調第八號》是連續的練習曲,《降G大調,第九號》
Chopin的前一組練習曲作品10,出版時題獻給Liszt,這一組作品25在1837年出版的時候,Chopin將它題獻給Liszt的情婦Marie d'Agoult,她早先在1835年就跟Liszt私奔到瑞士隱居,在1837年12月24日,他們的女兒Cosima (1837.12.24-1930.4.1),也就是說實際上,這兩組曲子都是題獻給Liszt,至於Liszt有沒有公開演奏過這些練習曲呢?這我們不得而知,只不過在1833年6月20日Chopin寫給Hiller的信裡提到:「「此刻,Liszt正在演奏我的練習曲,他的演奏將我帶往遠遠超越理性思考所能及的境界。我真想從他那裡偷走他演奏這些作品的方式。」Liszt談到Chopin與Heine的友誼時寫道:「他們彼此心領神會,即使話只說到一半、聲音只發出一半,便已能完全理解對方。」至於Chopin是不是也這麼想,這就不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