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zymanowski在他的「印象派與東方主義時期」所創作的名作還包括著:1915年的鋼琴曲《樑間浮雕﹐作品29》以及1916年完成的《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作品35》。
1913年秋季 Arthur Rubinstein造訪 Tymoszówka,當時 Szymanowski 剛完成《Hagith》。兩人共同演奏了Stravinsky新創作的芭蕾舞劇Petrouchka,這部作品對 Szymanowski 產生了深遠影響,促使他逐漸擺脫德國音樂傳統的影響,嘗試去創造不同於德國後期浪漫派的音樂。
對於自認為處於人類文化頂峰的歐洲人而言,基於對工業化與理性主義的集體反叛,逃離機械時代,尋找心靈解藥,加上世紀末的末日感與逃避主義,當時由布拉瓦茨基夫人創辦的「神智學派」(Theosophy)在歐洲大行其道,影響過Szymanowski作曲技術風格的俄國作曲家Scriabin就是「神智學派」的信徒,而Kandinsky之輩的抽象畫派藝術家,從「具象」走向「抽象與精神」,也必然帶來這崇尚東方「神祕主義」的蛻變。
除了伊斯蘭與波斯文化之外,Szymanowski的國外旅遊使得他接受到古希臘神話的洗禮,1915年的小提琴、鋼琴曲《神話,作品30》,就是這方向的代表性作品之一。作品題獻給小提琴家Paul Kochanski的妻子Zofia Kochańska。除了早期的《D小調小提琴奏鳴曲,作品9》以及《夜曲與塔朗泰拉舞曲,作品28》以及本曲外,幾乎所有Szymanowski的小提琴曲都是題獻給Paul Kochanski。他是Szymanowski摯友,也是他創作靈感的繆思,不過沒有跡象顯示Kochanski是他的同性戀人。
Szymanowski在1916年完成的《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作品35》被樂評家們公認為是他最傑出的大型作品之一,這作品雖然是一首協奏曲﹐但是具有明確的標題性構想。其靈感來自Tadeusz Miciński Miciński 的詩作〈五月之夜〉(May Night)。這首詩描繪一個介於夢境、自然與超自然世界之間的幻象之夜,透過春夜湖畔的景象,探索愛、美、死亡、狂喜與毀滅之間不可分割的聯繫。詩歌的開端呈現出一幅奇異而夢幻的自然景觀:湖水閃耀、蟋蟀親吻薔薇、蜉蝣隨著潘神(Pan)的牧笛起舞。然而,這片美麗的世界並非單純的歡樂樂園,其中始終潛藏著死亡的陰影。蜉蝣象徵短暫而脆弱的生命,而「愛的擁抱」雖然「永遠年輕、永遠神聖」,卻同時被致命的箭刺穿,暗示美與生命之所以動人,正因其不可避免的消逝。自然界不再只是背景,而成為充滿生命、慾望與神秘力量的有機存在。森林、湖泊、火焰、星辰與動物共同參與一場神聖而狂熱的儀式。
Szymanowski顯然有感於詩中的夜晚幻境、神秘自然力量、愛與死亡交融的精神,在譜曲時並非描繪詩中的具體情節,而是將其轉化為一種充滿色彩、動作、激情與神秘感的聲音幻象,並且以小提琴獨奏做為貫穿主軸,點出這幅音畫的情緒性意涵。假如您聽過Stravinsky那首講述蜜蜂一生故事的Scherzo Fantastique的話,您會察覺這兩首曲子之間潛藏的一絲關連。
稍早在1915年Szymanowski完成了一組鋼琴曲《樑間浮雕》(Metopes),這曲名實在有點令人費解。「樑間浮雕」有時被稱為「排檔間飾」(Metope),「多立克風格柱式」(Doric Order)是希臘建築三種柱頭形式之一,「排檔間飾」是「多立克風格柱式」建築中的一種位於柱頂,在三刻板與楣飾帶之間的長方形構件,它並不是建築物的承重構件,為的是使得神廟整體的視覺比例更為和諧。早期的板面多半是素面,後來逐漸被施以彩繪或浮雕裝飾,刻畫著知名的希臘神話故事,帕德嫩神殿 (Parthenon) 的92塊「樑間浮雕」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
Doric order(多立克柱式)是古希臘最早、最樸實的一種建築柱式,以簡潔、雄偉、穩重著稱。
至於為什麼Szymanowski將他的鋼琴曲集取名為《樑間浮雕》呢?我個人的解讀是因為他想要用音樂來塑造「希臘式浮雕」,為這些過往的神話故事創造「聲音想像」,曲名提及的三個故事都是出自Homer的史詩Odyssey。
第一首是描繪用致命歌聲誘惑水手走向死亡的「海妖」(Siren),鳥鳴聲、波濤洶湧的海浪波動、詭譎的島嶼氣氛、帶著古希臘雙管笛(Aulos)和里拉琴的聲響的搖籃曲歌聲,是Szymanowski描繪的重點。第二首是關於海中神女Calypso將Odysseus囚禁奧吉吉亞島(Ogygia)七年,並試圖用永生來誘惑Odysseus的故事,Calypso最後不得不遵從 Zeus 的命令,放Odysseus離開 Ogygia,繼續他的返鄉旅程,這段故事象徵了永生的誘惑與對家園、人性及自由意志的堅持之間的衝突,也是《Odyssey》中最著名的篇章之一。在Szymanowski運用了大量懸浮的神秘四度音程,帶出時間靜止、空間無限延展的朦朧氛圍,描繪出熱帶島嶼上那種感官被過度麻痺的窒息感,這份窒息感屢屢被Odysseus對於故鄉及妻子Penelope的痛苦旋律所打斷,壓抑、憂鬱和碎片化的情緒,夾雜著Calypso深情、掌控與孤獨的複雜心聲。
第三首曲子《瑙西卡》(Nausicaa / Nauzykaa),描的是法亞基亞島(Phaeacia)的年輕公主Nausicaa的故事,她拯救了落難的Odysseus並對他暗生情愫,但最終這段單戀無疾而終。敏捷、跳躍且極具彈性的節奏與複調性所帶來的不協調,來投射了Nausicaa內心的矛盾,既有情竇初開的喜悅,又有面對這位歷經滄桑的異鄉人時的迷茫與不安全感。6/8 拍的輕快舞蹈節奏,透過不規律的重音變換,傳達少女們在海灘上丟球嬉戲的歡笑,以及公主心中那份初次悸動,但卻不得不放手的悵惘。曲子的和聲並未在結尾作調性的解決,而是如同Odysseus再度駛入未知的大海,消融在朦朧的琴音餘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