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摩拉維亞的聲音-揚納捷克

(70) Inside 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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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從音樂作品內藏的元素,向外照見古往今來大千世界諸般情境。
在不同世代、不同文化的音樂裡,承載了多少觀點與感受的異同?
集合並列音樂作品、詮釋錄音,從音樂出發以探索世界的點點滴滴...

立即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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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大綱

Jenuifa (4)


在歌劇Jenůfa的大結局裡,Kostelnička坦承罪行,Jenůfa選擇原諒了她,眾人離開舞台後,屋裡只剩下Jenůfa與Laca兩個人,接下來的這段出現了獨一無二的壯闊C大調高潮的音樂,是我認為歌劇史上最動人的一刻, 也是看這個歌劇從頭到尾在等待的一刻。

在這時候時,豎琴琶音以激湧的聲勢、異常長久地持續的演奏著C大調和絃,這效果格外的突出,我們可以從那一刻的歌詞找到解釋來解讀它的意義。先前當Jenůfa原諒繼母時的最後一句話:「即使是她,救主也會垂憐地注視她!」(A ji na ni Spasitel pohlédne!)時,C大調和絃首次出現。當Kostelnička以幾乎相同的旋律,喃喃自語的再三唱出這句話時,音樂再次回到C大調,一直停在C大調主三和絃上,音量不斷的增強,眾人帶著Kostelnička離去,最尾巴「最強奏」力量強大到幾乎令人無法承受,然而Janáček在緊接著的在下一場戲裡,進一步的超越了這強而有力的效果。

Preissová的話劇著重於Kostelnička與養女之間的關係;但歌劇則更強調 Jenůfa與Laca之間的關係。我們在第一幕看見兩人彼此的憤怒、挫折,第二幕中,Jenůfa同意嫁給已經悔悟的Laca,到了第三幕開頭,兩人開始真正的理解並珍惜彼此,然而,從音樂上我們可以得知,到此刻為止,Jenůfa仍然沒有真正的愛上Laca,在前面那場戲後面的歌劇結尾,以無比美麗動人的音樂,為兩人的關係補上最後關鍵性的環節。

Jenůfa說:「他們都走了。現在,你也必須走了!因為現在你看見了,你不能把你的人生和我這悲慘的人生綁在一起。再見…而且請記住,記住—你是我這一生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好的人。你當時是故意劃傷我的臉—可是我早就原諒你了。你那樣做,也是因為愛,就像我自己也曾經犯過錯—很久以前,也曾經犯過錯。」

Laca問說:「妳想離開這裡,到外面的世界去尋找更好的生活,卻不願意帶我一起走,Jenůfa?」Jenůfa回答說:「你知道,我將會受到審判,也知道所有人都會用鄙視的眼光看著我嗎?」

Leopoldina Svobodová飾演Kostelnička,於《Jenůfa》布爾諾首演製作服飾。典藏於摩拉維亞博物館。

Laca說:「Jenůfa,我願意為妳而承受這一切!如果我們不能彼此安慰,這個世界對我們兩個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Jenůfa終於放下心防:「啊,Laca,我的心肝,到我身邊來,到我身邊來,現在,是一種更偉大的愛把你帶到我身邊,那就是你用來取悅上帝的愛!」

這段音樂很奇特,豎琴與中提琴以降B大調I級和絃開始,第4小節照理來說,當低音提琴與低音管進來的時候,應該是降Si才對,可是它們演奏的卻是前一段結尾時的Do,這天外飛來一筆的不協和效果,第一次在Jenůfa說:「現在你看見了,你不能把你的人生和我這悲慘的人生綁在一起。」,然後又再回到降B大調,隨後當Jenůfa說:請記住,記住—你是我這一生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好的人。」低音與和聲稍微的變動了一下,這變動帶起了心動的瞬間,接著又再回到降B大調三和絃加上Do的低音長音,音樂不斷累積,情感逐漸湧起,Laca問說:「妳想離開卻不願意帶我一起走?」Jenůfa說:「你知道,我將會受到審判,所有人都會鄙視我嗎?」

 

Laca說:「我願意為妳而承受這一切!如果我們不能彼此安慰,這個世界對我們兩個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Jenůfa終於放下心防,在這愛情降臨的時刻情緒完全被淹沒,狂喜般的呼喊著要Laca到她身邊來」,在這一刻先前一直在整個音樂結構下方始終頑固地堅持的的長C低音,突然崩解往下掉到降B音—就像 Jenůfa的抗拒終於瓦解一般,所有壓力在此刻徹底釋放,這個降B音是結尾降E大調的屬音,彷彿早已知道終將回歸「找到真愛」的路途,當舞台上Jenůfa與Laca緊緊的擁抱在一起時,音樂終於進入降E大調輝煌嘹亮的總奏聲,光彩四射的結束了整齣歌劇,說實在的,任何文字描述都不足以真正傳達這一刻的力量,Janáček透過他別出心裁的音樂佈局,在這裡將原本平淡的話劇結尾,轉化成歌劇歷史上最情感澎湃的結局之一,音樂在此接手戲劇,以歌聲與簡單但是神來之筆的貼切架構,喚起歌詞裡面的世間情,這就是為什麼歌劇能夠超越話劇,且那麼動人的原因。現在我們從Kostelnička承認她的罪行開始,走過Jenůfa原諒她的繼女,到最後Jenůfa與Laca單獨留在房間裡的那一刻,一起經歷這無比動人的偉大音樂。

歌劇《Jenůfa》現存唯一的草稿,Janaček曾將親筆手稿銷毀。典藏於摩拉維亞博物館。

了不起的歌劇!真的是了不起的歌劇!大家有機會的話,真的應該去Brno聽現場演出。我也是偶然看演出的時候發現Janáček的Jenůfa的。在國立維也納音樂院唸指揮作曲的時候,只要有空就會去看歌劇演出或是音樂會排練,有一天晚上閒來無事決定排站票看歌劇,碰巧當晚歌劇院正好演出Jenůfa,看完之後驚喜感動萬分,覺得Janáček歌劇很了不起之外,配器法也真的很棒、很獨特。那時候我因為得修的課多到一輩子唸不完,不得不經常蹺課,經常得依靠參加免修考試來獲得學分,所以去上課的時候,總要跟老師多聊幾句話加深老師的印象,這樣考試才比較不會從0開始。我去上「管弦樂法課」的時候,順便跟老師Johannes Martin Dürr多掰了一下我那天的大發現,他擺出一副你怎麼會「無知到現在才發現」的模樣看著我,我後來才知道,原來環球出版社出版的Jenůfa總譜,就是由他擔任編輯校訂完成的,在這之後,他有時會給我看他寫的曲子多達幾十行的複雜總譜,秀給我看什麼才是好的管弦樂法,我必須說他的課真的很受用。

之前布拉格對Jenůfa冷淡的原因之一,是因為當時國家劇院的藝術總監、指揮 Karel Kovařovic這個人。Kovařovic在1885–86年曾經短暫擔任Brno劇院指揮,期間曾在當地推出自己的一部歌劇;當時Janáček身為樂評,曾對這部作品作出公正但尖銳的嘲諷。Kovařovic或多或少受到這往昔過節的影響,他個人也沒有理由站出來為一位難以駕馭、風格獨特的作曲家費心費力奔走—即使Janáček當時已是Brno最重要的音樂界人物,但是出了摩拉維亞省之外,幾乎無人知曉,甚至在Jenůfa首演前後,在布拉格出版的一本捷克歌劇專書中,全書多達340頁,在書中關於Janáček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行。

後來Janáček透過朋友František Veselý博士以及他的妻子、歌手 Maria Calma-Veselá,經由他們的幫助找到劇作家Karel Šípek,終於開闢出一條通往Kovařovic的路徑。但是為了1916年在布拉格的正式演出,Kovařovic提出他的條件,由Kovařovic對作品進行修改,尤其是重新處理部份的管弦樂配器,年過60的Janáček也只能低頭同意這條件。 Kovařovic調整了一部份歌唱的節排落點,還順著樂團加寫了一點歌唱旋律,他是一位技術純熟的管弦樂編寫者,他遵循著傳統管絃法,把許多過度直接未修飾的效果修改得柔和一些,例如把伸縮號的和絃改給法國號,或是把木琴的音域降低八度,或者是置換掉會妨礙歌唱的樂器獨奏,這麼一來他為Jenůfa加上了一層後期浪漫派的色澤潤飾,最大最容易察覺的差別就是在最後降E大調三和絃的「昇華場面」,小號旋律原本兩小節一句,第二小節樂團就只是演奏這背景和絃,可是Kovařovic在這第二小節的地方填上法國號吹奏同樣旋律,因此形成了「卡農輪奏」的效果,將結尾填得更加飽滿厚實,堆疊出恢宏的氣勢。

雖然今天的慣例,多半是以尊重原創者的原始文本為優先,不過Kovařovic加工過的版本是當時人們接觸到Jenůfa的唯一版本,環球出版社的總譜也是採用了Kovařovic改動後的版本,1920年Kovařovic去世後,他的遺孀甚至還繼續從Jenůfa每次的演出中收取版稅,這讓Janáček怒不可遏。做為介紹歌劇Jenůfa最後的收尾,我們來聽聽Kovařovic改編的版本,然後接著是Janáček的版本,聽聽看,比比看,哪一個才是你覺得的最佳選擇。

Janáček的歌劇傑作Jenůfa有著兩個不同版本的結尾,當然我們也不該順理成章的認為既然Janáček當初同意過就應該可以,要知道當時他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可不是什麼心甘情願的事,不過這也指出來一件事,也就是他獨特的作曲風格以及配器法與當時的慣例不合,對於樂團與樂手們都有某種需要克服的挑戰,行家們也自然會手癢癢的想會去修改它,表面上看來是想讓它的演出效果更好一些,不過實際上以今天管絃樂團的演奏水準來看,Janáček的管弦樂法偶爾的時候有點瘋狂,有點不大安全保險,容易pitze,可是這是difficult but not impossible,有挑戰才有新的境界。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40年前我在維也納唸書的時候,環球出版社只出了Jenůfa的總譜,其他像是Katya Kabanova以及《狡猾的小狐狸》都沒有公開出版販售的管弦樂總譜,一直到1992年才在各位聽到的這個Jenůfa的錄音的指揮:Sir Charles Mackerras的協助校訂修正下,根據Janáček的原意出版了Katya Kabanova的管弦樂總譜,《狡猾的小狐狸》始終沒有出版,只有一個小型室內樂演出的版本,這也是為什麼遲疑是否要演出Janáček歌劇的原因之一,不過我是他超級的歌劇迷,在我心目中,這才是我想要寫的歌劇風格,生動寫實且具有強烈的戲劇衝擊力。

Leos Janaček在開始寫作Jenůfa之前,在1888-90年完成的Lachian Dances,這是他最知名的樂曲之一,也是他第一個風格成熟的作品,這組曲子原本叫Wallachian Dances,基礎素材來自於今天捷克與斯洛伐克邊界的Moravian Wallachia地區的民歌編寫而成,後來因為該地區改名也順道在1925年改寫的時候順道改成了Lachian Dances的現名,從這些樂曲裡我們可以聽出來Janáček對於摩拉維亞民歌的喜愛以及精通,在聽之前先跟您說聲Byebye。不要忘了加入【Music Insights & Inside Music】節目粉絲專頁,我將為您介紹更多您不常聽到的音樂,打開您的音樂視野。

播出曲目


音樂1(10’56”)

  1. Jeste jesm tu ja(3’04”)「我還在這裡」

  2. Vstante, testounka moja!(4’18”)「起來吧,我的繼母!」

  3. Odesli(3’34”)「他們走了」

音樂2(7’03”)
Leoš Janáček:《耶努發》(Jenůfa)第三幕——Karel Kovařovic 配器

  1. Odesli(3’29”)「他們走了」

  2. Odesli(3’34”)「他們走了」

音樂3(21’26”)
Leoš Janáček:《拉赫舞曲》(Lachian Dances,1888–1890)(21’26”)
No. 1, Ancient I(6’57”)
No. 2, The Blessed One(2’22”)
No. 3, Bellows Dance(2’24”)
No. 4, Ancient II(4’35”)
No. 5, Čeladná Dance(1’57”)
No. 6, The Saws(3’11”)

指揮:František Jílek
演出:布爾諾愛樂管弦樂團(Brno Philharmonic Orchestra)

【主持人 陳樹熙】


【主持人 陳樹熙】

● 作曲家、指揮家、資深音樂人
● 前臺北市立交響樂團團長
● 台北愛樂電台節目主持人

國立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學士,國立維也納音樂學院指揮文憑和作曲文憑畢業,在指揮、作曲、著作、翻譯、教學、藝術行政、廣播電視節目主持製作各領域,皆有相當的知名度與活動力。曾經先後擔任過國家音樂廳交響樂團(現在的國家交響樂團)助理指揮,臺灣省立交響樂團(現在的國立臺灣交響樂團)副指揮、副團長,高雄市交響樂團團長,臺北市立交響樂團副團長、團長,國立臺南藝術大學應用音樂系專任教授兼系主任。

曾經跟隨游昌發、Francis Burt 教授學習作曲,隨蕭滋及Karl Östereicher 教授學習指揮;歷年來曾經先後獲得過「齊爾品作曲比賽」首獎(1985),臺灣省交響樂團第二屆徵曲比賽第二獎(1993),以及多次文建會的年度甄選獎,作品經常在國內外演出。在指揮方面,也曾經擔任東吳大學管絃樂團、高雄市青少年交響樂團、屏東縣青少年管絃樂團的指揮,並且曾經客席指揮過山東交響樂團、日本仙台愛樂交響樂團、深圳交響樂團、上海歌劇院交響樂團、河北省交響樂團、俄國Voronehz愛樂管絃樂團等樂團。

作品常在國內外演出,芭蕾舞劇《傾城之戀》(高雄城市芭蕾舞團委託)、《六堆即景》、《八音協奏曲》、《布農傳奇》、《雲豹之歌》、《桐花組曲》、《山歌》、古琴協奏曲《琅琊行》等;國樂合奏曲《眾神出巡》由台北市立國樂團演出,並錄音由SONY發行並多次帶往該團美國及中國巡演,《龍鳳呈祥》(2016)由國家交響樂團錄音發行,馬來西亞愛樂也曾演出。曾擔任表演藝術雜誌專欄作家,著有《音樂欣賞》等書,翻譯文章見於《西洋音樂百科全書》(台灣麥克出版)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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