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您能夠想像嗎,跟我們小時候晨間升旗典禮後做體操用的音樂同一路數,音樂直白簡單的「體操音樂」以及動感十足、色彩繽紛的舞曲「唉,跳吧!」,這兩首曲子都是Leoš Janáček在他1893年39歲時寫作的鋼琴曲,一個39歲的作曲家還在寫這些音樂實在是很奇怪的事,他要不就是在打零工,要不就是還在依靠改編來維持創作,大概前途不甚了了,註定沒沒無名。
雖說;「成名要在趁早在年輕時」,Janáček在1916年因他的歌劇Jenufa一炮而紅的時候,他已經60歲,而他這一生最精彩的創作幾乎都是在他50歲之後完成的,有些樂評家曾經與帶酸味的說,Janáček大器晚成的人生經歷,給予了其他作曲家人生的希望。至於為什麼他會那麼後來才找到他個人的作曲技術與風格,而Moravia又跟他的創作有什麼關連,今天我們就順著這條線索來切入這位超級具有獨創性的作曲家-Janaček的創作歷程與核心音樂理念。
Leoš Janáček 1854年7月3日出生於靠近今天捷克與波蘭邊境的小鎮Hukvaldy,這個現今只有2100人的小鎮在Moravia的首府Brno東邊160公里左右。而Brno則位於維也納北方130多公里。Moravia有自己方言,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歌舞音樂,許多我們熟知的所謂「捷克名人」,例如:心理分析宗師Sigmund Freud、插畫大師Alphonse Mucha,小說《不可承受的輕》的作者Milan Kundera,實際上都是出出生於Moravia。
在19世紀中葉的奧匈帝國哈布斯堡王朝時代,捷克地區並不是一個獨立國家,而是被深度整合於奧地利帝國的統治體系之中。在1850年代初期奧匈帝國的皇帝法蘭茲・約瑟夫一世(Francis Joseph I, 1830.8.18 – 1916.11.21,1848.12.2加冕)將權力集中於維也納,壓制各個少數民族的民族主義運動,進入所謂的「新專制主義」(Neo-Absolutism)時期。
1854年7月3日,雅納切克出生於摩拉維亞胡克瓦爾迪。
在1867年《奧匈折衷方案(Ausgleich)》出爐之後,奧國改組為奧匈帝國(Austria-Hungary)的雙重君主國,捷克地區被劃歸奧地利,成為所謂的內萊塔尼亞(Cisleithania)。西部是波希米亞王國(Kingdom of Bohemia),中部是摩拉維亞侯國(Margraviate of Moravia),東北部則是上、下西里西亞公國(Duchy of Upper and Lower Silesia),這三個王國都被奧匈帝國牢牢的掌握在手裡,雖然當時的捷克政治人物強烈要求建立「三元君主制(triple monarchy)」,希望捷克地區能獲得與奧地利、匈牙利相等的自治地位,掀起重新振興捷克語言、文化以及地方政治組織的「捷克民族復興運動」(Czech National Awakening),但這些要求持續受到德意志與匈牙利政治菁英的阻撓,始終未能實現,一直要到一次世界大戰後捷克才成為獨立的國家。
對於Janáček而言,這段歷史尤其重要:他的主要創作年代正好處於哈布斯堡帝國晚期以及捷克民族復興逐漸成熟的時代,捷克民族認同、摩拉維亞地方文化、捷克語言,以及與德意志文化之間的關係,都是理解他的音樂與歌劇作品的重要歷史背景切入點。Janáček運用摩拉維亞語言的語音模式與民間音樂,發展出獨特的音樂創作方法,為捷克民俗文化及民族理想提供了理想的音樂表達形式,也因此成為少數能夠將民間藝術真正融入歐洲正統音樂創作的作曲家之一。 Janáček是家中九個孩子中的第五個,家境極度貧困,但有著悠久的音樂職業傳統,他的父親、祖父以及其他幾位祖先都是音樂教師。11歲時,他也被送往當時摩拉維亞首府 Brno 的奧古斯丁修道院歌詠學校(choir school of the Augustinian monastery),接受成為音樂工作者的訓練。他以演奏管風琴及參與合唱團歌唱,換取住宿、食物與音樂教育。
在這段期間,對Janáček 影響尤其深遠的人,是合唱團指揮、摩拉維亞最重要的作曲家與音樂教師之一 Pavel Krizkowsky。1866年12歲的時候,Janáček 的父親去世,家庭陷入更加的困窘,對於家人而言,讓他回家只會更加重家裡的負擔,於是讓他繼續留在學校求學,1869 年 9 月,Janáček獲得國家獎學金,進入捷克教師學院(Czech Teachers’ Institute)就讀。
Janáček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學生。1872年7月,他以音樂、歷史與地理優異成績畢業,之後按照當時的規定,在該學院附屬學校完成兩年的義務無薪服務。此時,他已經展現出貫穿一生的驚人精力。除了進行無薪教學服務之外,當 Krizkowsky被調職後,Janáček接替了Krizkowsky在Brno歌詠學校的職務。隔年,他又被任命為工人合唱協會 Svatopluk 的合唱指揮,並為該團創作了自己最早的一批世俗作品—將民間歌詞編寫成四聲部合唱。 1874 年秋季,他獲准暫時離開原有職務,前往 Prague管風琴學校接受為期三年的音樂教育,然而,他的經濟狀況始終極為窮困,甚至無力租借一架鋼琴來練習。儘管如此,他在這段期間仍創作了數首合唱與管風琴作品。1874 年,身無分文的Janáček回到Brno,重新擔任先前的各項職務。不久之後,他又獲得另一項任命,成為中產階級合唱協會Beseda的指揮。
在這些工作中,他特別積極推廣 Antonín Dvořák 的作品,兩人後來成為朋友,1877 年兩人還一起徒步旅行,遊歷波希米亞(Bohemia),很可能也就是Dvořák 在1875年創作的《E大調弦樂小夜曲,作品22》啟發了 Janáček在1877年創作了他第一個著名的樂曲-《弦樂團組曲》(Suite for String Orchestra, 1877)以及《弦樂小品》(Idyll for Strings, 1878)。
Janáček在23歲時所寫這首6樂章弦樂團組曲,音樂寫得不錯,具有音樂性,技巧、構思與執行也算成熟,但是整體聽來相當傳統,沒有什麼太大的個人風格與創意。
1879 年,Janáček再度回到學校深造,先進入Leipzig音樂院學習鋼琴、管風琴與作曲,之後又前往維也納求學。雖然這段求學經歷提升了他的作曲技巧,可是再次陷入經濟困境的他活得極不快樂,1880年5月,他終於獲得教育部認證,正式取得音樂教師資格,隨後他回到Brno重新投入工作,1881年7月他終於終於能夠與小他11歲的未婚妻,也是他的鋼琴學生Zdenka Schul-zová (1865.7.30 – 1938.2.25)結婚。
1881年12月,Janáček創立了Brno管風琴學校,隨後擔任校長及教師近四十年。1887年,Janáček開始創作自己的第一部歌劇 Šárka,劇本是採用Julius Zeyer 根據捷克神話所撰寫的詩體劇本,然而在完成音樂之後,Janáček才向 Zeyer徵求使用權許可,由於Zeyer原本是為了Dvořák 而寫作這劇本,雖然Dvořák最後並未使用這個劇本創作,但是Zeyer仍然拒絕授權劇本給Janáček使用,Šárka 一直要到1925年才得以首次上演。也就是在這段時間,Janáček開始投入Moravia民歌的採集與改編工作,他在1888-89年間創作了一首由10個短舞曲所組成的鋼琴獨奏曲-《莫拉維亞舞曲》。
先前我們有提過Janacek擔任Brno歌詠學校以及Svatopluk合唱團的指揮,也就是為了手邊帶著的的合唱團,他運用民間歌詞,新譜上他自創的民歌風旋律,創作編寫了許多男聲合唱曲,在節目最後這點時間,我們來聽他在1893年創作的合唱曲〈我們家的白樺樹〉,第一首〈耕田〉(Orání)充滿樸實的鄉土氣息,小伙子不願耕田,姑娘便笑問他究竟是牛累了,還是自己已無力耕作,兩人一來一往活潑、俏皮的調情;第二首〈我們家的白樺樹〉,以窗前微微顫動的白樺樹,寄託一顆因愛情而不得安寧的心,天空與水面雖然平靜,白樺的枝葉卻不停顫抖、嘆息,彷彿正映照著戀人內心的惶恐與不安。第三首〈花環〉帶有濃厚的摩拉維亞民歌色彩,小伙子以金錢換取姑娘的「綠酒」,姑娘卻認為再多的錢也無法補償自己的心意,歌曲以誇張、戲謔的方式描寫愛情中的賭氣與埋怨,既有幽默感,也藏著一絲無奈。第四首〈被子〉是輕快俏皮的民歌,窮小伙子只有一件單衣,而他心儀的姑娘卻有一床被褥,可以讓他夜裡取暖,窮小伙子只願世人別再說他心裡另有別人。歌詞完整對譯請大家上愛樂電台的網站參閱,所有Janacek所做的一切,最終將在他的歌劇Jenufa中結合為一,為他打開他自己獨特的音樂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