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年7月28日至8月24日期間,蕭邦到馬林巴德(Marienbad,今Mariánské Lázně)入住「白天鵝旅館」停留了一個月。在這之前,他就已經與Wodziński一家安排好會面。在結束渡假途經德勒斯登回程時,9月8日蕭邦在瑪麗亞・沃津斯卡(Maria Wodzińska)的紀念冊中抄寫歌曲《戒指》,次日又寫下作品25之1《降A大調練習曲》與作品25之2《F小調練習曲》的開頭。
《戒指》(Pierścień)講述一個男人送給心愛女子一枚戒指,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的悲傷故事。9月9日,26歲的Chopin向17歲的Maria求婚,獲得她的同意,樁婚約是秘密進行的,條件是蕭邦必須照顧自己的健康,他們先以試婚的方式觀察一段時間再看情況。
Maria在這時候為蕭邦繪製了幾幅水彩肖像,其中有一張是我們大家都極為眼熟的,她將其中一幅肖像的石版畫寄往華沙,並附言:「獻給他的父母,感謝他們對我們優雅而親切的恩惠。」 與此同一天,Maria的母親Teresa致信蕭邦:「我請求你保持沉默;請保重身體,因為一切都取決於此……我從靈魂深處祝福你,作為一位愛你的母親。」
7天後,在9月15日Maria Wodzińska寫信給Chopin說:「拖鞋已經做好了,我現在寄給你…再會了,我最親愛的大師,現在可別忘了德勒斯登,很快也別忘了波蘭…Służewo的鋼琴已經破舊到無法演奏。所以請記得Pleyel的鋼琴。在比較幸福的日子裡…我希望能聽到你在這架鋼琴上演奏。」
10月2日Maria寫信向Chopin致謝,感謝他寄來的親筆簽名。「想到我將見到你的家人,而明年又能見到你,我是多麼高興!五月或六月見,或者更晚一些!」
應Chopin的要求,Chopin的姊姊Ludwika抄寫了七首歌曲以及《慢板,極富表情》(Lento con gran espressione,WN 37)之後寄給Chopin,Chopin檢查並修改後,再將這些樂譜寄給Maria收入她的紀念冊中。 就今天的觀點來看,天下有哪個男人會腦殼壞掉,寫一首講述一個男人送給心愛女子一枚戒指,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的悲傷故事的歌,送給自己心儀的對象,然後向她求婚,當然這是在進行一場充滿矛盾、心理試探與情感勒索的高風險情感表達,透過「預知失去」的悲情來營造同情心與壓迫感,藉此逼迫對方接受求婚,不過這做法實在也不大吉利,似乎蕭邦在情感表達上是很笨拙的,雖然他能迷人的周旋於巴黎的貴婦名媛之中,是她們心中的darling,但是崇拜與愛慕並不等於真正的愛情與婚姻,音樂天才蕭邦與情人、丈夫蕭邦,這是完全分屬於兩個不同領域的事。
瑪麗亞·沃金斯卡(1819-1896)是波蘭的一位貴族千金與藝術家。她最著名的身份,是蕭邦一生中唯一正式締結過婚約的初戀情人。她不僅鋼琴彈得很好,也是一名出色的畫家。
Maria的母親Teresa始終終不贊成這婚姻,一來故然事因為Chopin健康不佳,二來更是因為Chopin與流亡巴黎的波蘭愛國份子與政治人物來往過密,有可能牽連到他們一家遭到牽連,所以Teresa採取扮演類似Chopin嚴母的角色來對待Chopin,截斷Maria與Chopin之間的聯繫,與Chopin談論巴黎的活動、人物,要Chopin變成像是她的小孩,成為聯繫兒子Anton的窗口。Chopin與Maria的感情只能透過書信維繫,然而這一切都必須透過Teresa來轉達,在這遠距離又受到監控的交往中,他們兩人絕對很難真正建立情感上的連結。
1836年11月1日Chopin在寫給Teresa Wodzińska的信中說到:「我一直焦急地等待這封信;而與此同時,也到了向你們全家道賀的時候,因為 Feliks大概已經結婚了。想必婚禮一定熱鬧又盛大,大家跳舞、祝酒,連續幾天互相拜訪、回訪,如此等等。唉,為什麼不能有一面能看見一切事情的鏡子,或是一枚能把人帶到心中所思念之處的戒指呢? 為什麼已經十二點了?十二點我要開始上課,而且得一直教到六點;然後吃晚飯,晚飯後還要到社交場合去,一直到十一點。既然我尊敬您,我就告訴您實情吧:我現在腦子裡除了拖鞋(Maria送他的拖鞋),以及黃昏時分彈琴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1837年1月25日Teresa 寄來一封相當冷淡、平實,卻又帶著懷舊意味的信,回應 Chopin 那些難得收到的來信(「我們很久很久以前就收到您的信了」)。Chopin 將一架 Pleyel 鋼琴寄往 Gdańsk 給她們,2月下旬Justyna Chopin 寫信給兒子,向他致上生日(3月1日)與命名日(5月3日)的祝福:「要祝福你什麼呢?也許只求上帝不要讓你離開祂神聖的護佑,並將祂的恩典傾注於你身上。」
信中還有兩項嚴肅的責備。第一是:「Wodzińska 女士告訴我,你答應過她要早點睡覺……可是你並沒有遵守自己的承諾。」此外,她還得知 Fryderyk 曾去找算命師:「她可能會讓你焦慮一陣子。所以請向我保證……你以後不要再去見她了。」
這幅現存最著名的蕭邦年輕肖像水彩畫,就是由1835年沃金斯卡親手為蕭邦繪製的。
信中還有兩項嚴肅的責備。第一是:「Wodzińska 女士告訴我,你答應過她要早點睡覺……可是你並沒有遵守自己的承諾。」此外,她還得知 Fryderyk 曾去找算命師:「她可能會讓你焦慮一陣子。所以請向我保證……你以後不要再去見她了。」
Chopin與Teresa通信逐漸變得很禮貌、但是很客套、很有距離感,1837年2月,蕭邦感染了嚴重的流行性感冒,這讓Teresa更加惱怒,因為她仍然認為蕭邦沒有採取適當的措施來防範疾病,更雪上加霜的是,Maria 的兄弟先後向蕭邦以及他的父親借錢,卻都沒有及時還款。2月17日,也就是現存Maria Wodzińska 最後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幾句話,語氣也相當制式,與過去有所不同。她感謝 Chopin 從巴黎寄來的一份「美麗的作品集」(lovely portfolio)。「請接受我對您的感激之情,這份感激是我所欠於您的。也請相信我們全家對您的深厚情誼,尤其是您最差的學生、也是您童年時的朋友對您的情感。Adieu。」
由於 Chopin 在Maria 與 Antoni Wodziński 聯絡中扮演居間人的角色,他與 Wodzińska 母親的通信仍會繼續。Maria 的妹妹 Józefa 收到一本Chopin寄來的祈禱書,上面寫著:「也請為我嘆息吧。」看來 Chopin 似乎仍抱有某種希望。但是到了 1837 年夏天,這段感情顯然已經注定無法繼續,蕭邦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8月14日寫給Teresa Wodzińska的信上,蕭邦說:「你的上一封信在倫敦收到了……我原本想從那裡經由荷蘭前往德國……我回到家裡,季節已經逐漸晚了,而對我而言,恐怕會在我的房間裡徹底晚去。我等待著一封比上一封不那麼悲傷的信。也許我的下一封信,只會是附在親愛的安東尼(Antoni)信後的一頁。」大約在這個時期,蕭邦把 Maria 一家寄來的信件捆成一束,繫上一個蝴蝶結,然後寫下一句話:「我的悲傷不幸」(Moja bieda),Chopin就此告別了結婚並擁有自己家庭與居所的夢想。
這首現今被稱為《升C小調第20號夜曲》的曲子,就是先前Chopin寄給Maria 的《慢板,極富表情》(Lento con gran espressione,WN 37),這首夜曲以及《戒指》在感覺上都暗沈憂鬱,我想Chopin在那時候就或多或少知道兩人是不可能結婚的,也說不定後來的一切只是緩兵之計,避免事情鬧僵,傳開來大家面子上不好看,這有點像貝多芬跟Teresa Malfatti之間的求婚一樣吧!也真的很湊巧的是,Chopin在1830、31年旅居維也納的時候,還跟Theresa Malfatti的伯父 Johann Baptist Malfatti醫生來往頻繁。
在1836年10月底,也就是跟Maria Wodzińska求婚成功之後的一個多月左右,Chopin在Marie d’Agoult伯爵夫人的宅邸舉行的一場晚會上,蕭邦第一次見到32歲的喬治・桑(George Sand,Aurore Dudevant)。Chopin表示道:「我見到了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桑夫人(Mrs Sand),但她的臉並不討人喜歡,她不合我的口味:她身上有某種令人反感的東西。」Ferdinand Hiller向Liszt描述蕭邦對這次相遇的第一印象,並引用他的話:「多麼令人不快的女人,那個桑夫人!她真的算是女人嗎?我不禁對此表示懷疑。」
但是機緣就是這麼的巧妙,秋天的時候,Chopin從安坦大道5號(5, Chaussée d’Antin)的住所搬到38號的房子,他在這裡一直住到1838年11月他前往Mallorca為止。在這時候想必是為了招呼大家來新居熱鬧一下,11月5日喬治.桑與及d’Agoult一同出席Chopin家中的音樂聚會,11月9日同一群人在Charlotte Marliani家中舉行晚會。12月13日喬治.桑,Liszt,d’Agoult,他的好友Grzymała,Matuszyński又在Chopin家聚會, 1837年喬治・桑對Chopin展開熱烈的攻勢,4月3日她寫信給Marie d’Agoult 說:「告訴…Chopin,我對他崇拜得不得了。」她也曾數度邀請 Chopin、Grzymała 與Mickiewicz 前往她在Nohant的莊園,但至今仍未能成行。3天後她又寫信說:「我為他們而心急如焚。」
整個春天Chopin 的病情持續不退。10月9日,也就是蕭邦把 Maria 一家寄來的信件捆成一束的前後時間點上,Sand 透過 Grzymała進一步接近波蘭人的社交圈,並與 Chopin 和 Mickiewicz 建立更密切的聯繫。她表示渴望寫一篇關於Chopin 的文章:「至少我要試一試,而且我會以全部的熱忱與崇敬去完成它。」Chopin因而逐漸進入她的生活圈,在隨後的11年間,Chopin與喬治・桑兩人間奇特的戀愛與照顧關將Chopin的藝術創作衝到最高點,這跟一百年後Alma Mahler與Franz Werfel二人之間的關係,或多或少有一點相似!關於喬治・桑的身世背景,我會在講到1838年底Chopin與她一起去Marllorca過冬時,再仔細為各位介紹。
Chopin在1837年10月間,出版了一些它的新作品,最重要的是他花了4年才好不容易完成第二組《12首練習曲,作品25》,出版時Chopin把它題獻給Liszt的情人 Marie d’Agoult伯爵夫人,還有就是《降A大調即興曲,作品29》。 1837年10月20日Schumann在寫給K. Montaga信裡寫道:「我剛收到 Chopin 的新練習曲;然而,這些作品其實早已寫成。令人惋惜的是,在他居住巴黎的這七年裡,他完成的作品實在太少。」他後來在12月22日的《新音樂雜誌》(Neue Zeitschrift für Musik)評論中寫道:「因為它們展現出一股大膽的創造力量,一股凝聚於自身之中的力量,是真正的詩篇;在細節上雖不免有些小瑕疵,但整體而言—雄偉而令人震撼。」根據E. Borzęcka-Hofmanowa 後來回憶說:「有一天,Chopin 坐到鋼琴前,一口氣把十二首練習曲全部演奏了一遍。」
今天在一場演奏會裡一口氣彈完Chopin這兩組練習曲,仍然是極大的技術與藝術上的挑戰,而這24首練習曲也帶給後續其他作曲家,特別是Scriabin與Debussy寫作練習曲的靈感與動力,頗有想要與Chopin並駕齊驅的態勢,開拓他們一己獨特的鋼琴演奏法與語法。前面話說的太多了,在節目後半的時間裡,我們多聽一些音樂,我們來聽聽有「鍵盤上的佛陀」美稱的Leopold Godowsky (1870.2.13-1938.11.21)根據Chopin練習曲所做的「難上加難」的改編曲,我特地選了其中的5首搭配Chopin的原作接續著來聽,它們分別是第一首針對作品10之1,C大調練習曲所作的改編,單手琶音變成難度倍增的雙手分解和絃;第二首是針對作品10之3,E大調-離別練習曲,改成只以左手演奏,並改動調性為降D大調的改編,接下來的第三、四首是針對作品10之5-「黑鍵練習曲」所作的兩個改編,第一個是將原來Chopin寫的左右手對調,由左手演奏分解和絃,右手演奏斷奏和絃;第二個改編是將Chopin的原曲以「倒影」的方式將「旋律走向上下顛倒」;第五首曲子是針對作品25之1豎琴練習曲所作的重新編寫改編。

